正在窗外悠哉鸣叫的莺鹪鹩（house wren）或王霸鹟（kingbird），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一只小虎鲨（tiger shark，学名Galeocerdo cuvier）肚子里的食物。先别忙着否定，这并非听上去这么不可思议。
虎鲨几乎什么都想吃，包括鸣禽。 © Jeff Yonover
很多人都知道，老鹰们会在后院喂食器里寻觅食物。事实上，一些鹰类已经变得更加“都市化”。在有大量猎物的地方，捕食者会聚集起来。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墨西哥湾，不过捕食者变成了虎鲨。
新近发表在《生态学》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，小虎鲨确实会以鸣禽（songbird）为食，而且并不是偶然为之。已有证据表明，虎鲨的确会主动食用陆栖鸣禽。
怎么回事？请慢慢看下去。
虎鲨呕吐物里的羽毛
这要从在墨西哥湾进行的一次例行渔业调查说起。当时，美国密西西比州立大学海洋渔业研究员马库斯•德莱蒙（Marcus Drymon）正对鱼类进行采样。当研究人员把一只小虎鲨拉上来称重和测量时，小虎鲨开始反刍——这在被捕获的紧张压力作用下并不罕见——但它胃里的食物引起了研究人员的注意。
研究人员为捕获的小虎鲨抽胃检查后将其放归。
© photos courtesy Marcus Drymon
“它吐出了羽毛，”前述研究的主要作者德莱蒙说，“我以为是从鹈鹕（pelican）、海鸥（gull）或鸬鹚（cormorant）之类的海鸟身上的。我想我可以在实验室里通过‘鸟羽身份证’来识别，但现实比我想象的困难得多。”
德莱蒙把这些羽毛等物转交给好友兼合作伙伴、菲尔德博物馆（Field Museum）的遗传学家凯文•费尔德海姆（Kevin Feldheim）。费尔德海姆的实验室分析了部分羽毛和未被完全消化物质的DNA。
菲尔德博物馆的调查报告是这样记录的：科学家们从鸟的遗骸中取出一小块，用化学物质把它们分解成基本的分子成分，由此检查鸟类组织中的DNA序列，并将它们与鸟类DNA数据库进行比较，以了解它们来自什么物种。
和德莱蒙一样，费尔德海姆起初也认为羽毛会来自海鸟。毕竟，有记录显示虎鲨的攻击目标是夏威夷附近的小信天翁（albatross），而巨鲹（giant trevally）这样的鱼类则专注于从悬崖巢穴落入水中的小灰燕鸥（sootytern）。
但这只虎鲨胃中的羽毛并不是海鸟的。
“那是一只褐弯嘴嘲鸫（brown thrasher），”费尔德海姆说，“一种鸣禽。”
尽管结果令人惊讶，但德莱蒙指出，虎鲨确实是机会主义进食者，“它们以饮食来源丰富而`臭名昭著`，几乎什么都吃。”
从大口黑鲈（largemouth bass）到虫纹鳕鲈（Murray cod），许多鱼类会吃掉落在水里的鸟，偶尔还会捕食任性的小鸭或鸽子。阿拉斯加的一条白斑狗鱼（northern pike）曾被发现胃里有一只小秃鹰（bald eagle），但这并不代表它常常以鹰为食。
几十年前，一位研究人员曾在虎鲨的胃里发现一只黄嘴杜鹃（yellow-billed cuckoo）。所以，也许虎鲨胃中的褐弯嘴嘲鸫只是“鱼与鸟”档案中的另一个偶发事件。
鸣禽盛宴
德莱蒙和他的团队为捕获的所有小虎鲨抽胃检查，结果发现了更多的羽毛。事实上，105只鲨鱼中有41只的胃里有羽毛。有些可以通过形态学鉴定，其余的被送到了费尔德海姆的实验室。
“没有一只有海鸟的羽毛。”费尔德海姆说，有美洲骨顶鸡（American coot），这是一种沼泽鸟类；其余的是鸣禽，我们发现了鸽子（dove）、燕子（swallow）、东王霸鹟（Eastern kingbird）和黄喉地莺（yellowthroat）。很多人把这些鸟儿和自家后院联系起来，而不是当作鲨鱼的食物。”
德莱蒙说：“我们假设小虎鲨会聚集在它们可以捕食鸣禽的区域，但我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。”
褐弯嘴嘲鸫 © B. Raeburn/U.S. National ParkService
通过与鸟类生态学家、福布斯生物站站长奥里尔•福尼埃（Auriel Fournier）的交谈，德莱蒙了解到eBird（这是一款帮助公民科学家进行观鸟记录的app），其中显示，当阿拉巴马/密西西比海岸的鸣禽数量达到顶峰时，与在虎鲨胃中发现鸣禽的时间相重合。
每年有几十亿只鸣禽迁徙穿越墨西哥湾，这是一次漫长而危险的旅程。虎鲨沿着迁徙路线聚集，邻近的阿拉巴马州多芬岛（Dauphin Island）甚至宣称自己是“美国最‘鸟’的沿海城镇”。
德莱蒙说，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鸟类没有迁徙，也代表着很多食物，可以被聚集在某个区域的幼年虎鲨食用。意外的天气模式和风暴会将鸣禽带入水中。
费尔德海姆补充指出，与海鸟不同，这些鸣禽一旦进入海里后就很难再起飞。
送到嘴边的蛋白质
德莱蒙指出，成年虎鲨“几乎想吃任何东西”，甚至包括海龟（sea turtle）。但小虎鲨出生时长约1米，以食腐为主，而水中的鸣禽是蛋白质的完美来源。
在从德克萨斯州布朗斯维尔到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的墨西哥湾沿岸，11个气象监视雷达对鸟类迁徙强度进行了量化。 © Animation by Kyle Horton
没有证据表明其他种类的鲨鱼也是如此。部分原因在于虎鲨是机会主义进食者，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的习性。“虎鲨通常比其他物种更接近水面活动，”德莱蒙说，“当鲨鱼在狼吞虎咽时，这些鸣禽很可能已经死了，但它们当时很可能正在漂浮或刚刚开始下沉。”
更重要的是，这是一种还并没有被记录在案的奇妙的生态关系。
德莱蒙说：“我用这个例子来向学生们说明多学科教学法的重要性。我研究渔业，但如果没有鸟类生态学家和遗传学家的专业知识，就不可能有更全面的了解。引入其他学科会增加故事的深度和复杂性，帮助我们找到丢失的拼图。”
观鸟者和科学家知道，许多鸟儿没能完成穿越墨西哥湾的迁徙旅程。但是，落在海里的鸟儿会变成什么样子呢？现在我们有了答案：很多变成了虎鲨的食物。
德莱蒙说：“我们在鲨鱼身上发现的这些羽毛并不是孤立事件。鸣禽对小虎鲨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食物来源。我们相信鲨鱼生活在鸟类更容易落水的地区。”
参考资料：
Drymon, J. M., Feldheim, K., Fournier, A. M. V., Seubert, E. A., Jefferson, A. E., Kroetz, A. M., and Powers, S. P.. 2019. Tiger sharks eat songbirds: scavenging a windfall of nutrients from the sky. Ecology 100( 9):e02728. 10.1002/ecy.2728
Horton, KG, Van Doren, BM, La Sorte, FA, et al. Holding steady: Little change in intensity or timing of bird migration over the Gulf of Mexico. Glob Change Biol. 2019; 25: 1106– 1118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gcb.14540